子夜郵局：那封寄給明天的信

一、最後一班收信

阿岑下山買藥時，錯過了末班車。雨剛停，山路卻像被霧吞掉。他沿著記憶往回走，忽然看見一間舊郵局：綠漆窗框、褪色的郵筒，門上掛著「子時收信」四個小字。

櫃檯裡沒有郵務員，只有一盞油燈、一只銅鈴，以及一疊沒有地址的信。最上面那封信的封口壓著深紅蠟印，收件人一欄空著，寄件人卻寫著他的名字。

二、明天的阿岑

信裡只有三句話：「明天早上，別急著答應。先把茶喝完。窗邊那個人，會先開口。」

阿岑笑了。隔天他要去城裡面試，還打算在路上答應一份不太想做的工作。信的字跡不像他的，卻有一筆「明」寫得特別慢，正是他從小寫字時的習慣。

桌上有一張泛黃的紙，畫著九個小格。格子旁以鉛筆寫著：人在局裡，總以為眼前只有一條路；把事情放遠一點，才看得見門還沒開，窗已經亮了。

三、銅鈴響了三次

阿岑想把信帶走，銅鈴卻響了一聲。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二點半，第二封信自己滑到櫃檯邊。這回封面寫著：給還沒睡的人。

他拆開一看，裡面是一張空白信紙，背面只印著一句話：請寫下你最怕失去的，不必寄出。

他想了很久，寫下「怕自己一直走錯」。墨水剛乾，銅鈴又響了一聲。風從沒有關緊的窗縫灌進來，將信紙翻到另一面；原本空白的地方，多了一行細字：走錯的路，也會把人帶到能回頭的地方。

四、寄不出去的信

最後一聲鈴響時，門外霧散了。阿岑把那封寫著害怕的信放回櫃檯，卻把寄給自己的信收進口袋。出門前，他回頭問：「這裡到底是誰在收信？」

油燈的火苗偏向門口。櫃檯後的黑暗裡，像有人很輕地笑了一下。

「是那些還沒決定明天要怎麼過的人。」

五、天亮以後

隔天面試結束，阿岑沒有急著答應。他坐在走廊喝完一整杯冷掉的茶，窗邊的主管果然先開口，說另一個職缺更適合他。那不是命中注定，只是他第一次沒有因為害怕空白，就立刻替自己選了一條路。

幾週後，他再回山裡找那間郵局，原址只剩一堵覆滿藤蔓的矮牆。牆邊有一只生鏽郵筒，裡面放著一張新的空白信紙。

阿岑沒有寫字。他把紙折好，留給下一個走到深夜、還沒想好明天的人。